那么现在我们可以谈到这部电影了。在改编这个《奥德赛》这个名著的历史当中呢，其实在这个电影之前有另外一个更有名的一本名著，就是爱尔兰的作家叫乔伊斯，他有一本名著叫《尤利西斯》。《尤利西斯》是拉丁文对奥德修斯的音译，但是那本书呢现在被称为西方当代文学最伟大的作品。但是他们当中有人自夸，说读懂这部名著的人在全世界不超过三十五个人。我应该恭喜他们啊，今天有了第三十六个人。《尤利西斯》，它为什么会取这样一个名字？这里面实际上存在一个我刚才讲的，除酵和祛魅的矫枉过正的问题。就是在《尤利西斯》这个名著当中，英雄奥德修斯就变成了一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小人物。那么奥德修斯的儿子叫忒勒玛科斯，在这里面变成了另外一个名不见经传，也同样平庸的一个青年的人。然后奥德修斯的妻子，就是苦苦等候他的那位妻子，在《尤利西斯》当中实际上变成了一个，终日思想与情人幽会的一个荡妇，也就是在我们这个世代的一个市井，市井的得不能再市井的一个妇人。而且有趣的是呢，《尤利西斯》里面的那个第一个男主人公，布鲁诺，那叫布鲁赫还是叫什么？想不起来了，他实际上是个犹太人，布鲁姆，想起来了。然后那个青年主人公是一个基督徒，至少他的母亲是一个虔诚的天主教徒。所以你就能看见藉着这三个人物，他实际上充分展示了这位爱尔兰的作家乔伊斯，对西方文明三个根基致命的厌恶：那就是莫莉所代表的希腊人，布鲁姆所代表的犹太人，和那个青年作家所代表的基督教。他要把这三种以意义和信仰为基本目标的人生，还原成一个声色犬马，毫无意义，只有现象的一个新的存在。当然里面充满了很多语言的游戏。那么乔伊斯对《奥德赛》这种极端的处理，到了诺兰的这个电影，好像得到了某种程度上的矫正。但是尽管如此，诺兰这部电影本身呢，还是做了一些不应该有的改变。除了刚才我讲的DEI影响之外呢，我们看右边荷马史诗所讲的这十二站，就有很多重要的环节、重要的功课，重要的灾难在电影当中都被去掉了或者做了重新的编辑。那么这些编辑失去了它原有的意义。诺兰的编剧，真正的思想上的目的呢，实际上是要凸显一个基本的主题：就是海上的民族如何打碎了宙斯的法则，结果自食其果。这个海上的民族实际上最终从谣言变成了，指向了奥德修斯和他的军队。这个自称是一个西方文明的化身的这个民族，或者这个船，这些舰队，最后在他的经历当中，实际上他们自己因为自己的犯罪，成了传说当中的野蛮人，海上民族。就是他们破坏了宙斯法则，结果自食其果。他的自食其果最明显的一个报应，就是他怎样用木马的诡计败坏了特洛伊，那么那些求婚者就怎样在伊萨卡来败坏了他的王国。他们没有任何一个人是按照所谓的宙斯法则在生活。宙斯法则基本的内容就是，在一个充满陌生人和旅行者的世界里面，那么，他应该被所到之处的地方礼貌地接待，给基本的供应；那么同时他应该在接受接待的地方，表现出足够的善意。这个道理不仅仅是起源于众海岛这样一个商业环境，还取决于当时的众神，希腊诸神经常四处游荡，所以他教导当时的海上的居民：你们要接待远人，因为不小心你们就接待了天使。这个道理就是《希伯来书》第13章2节所共享的。但是呢，荷马史诗真正的目的，并不在海上民族和宙斯法则这个话题上，虽然其中包含了这个话题。他真正的话题是告诉我们：奥德赛、奥德修斯经历了这十二场苦难之后，或者在连续地经历这个十二场除酵的过程之后，他终于认识到了自己就是海上民族，自己就是他所经历的那所有的邪恶。所以从洗劫基科恩人，他先成了海上劫掠的民族，就是海上的民族，他们自己变成了自己最厌恶的罪人。然后食莲人岛和卡吕普索仙岛，前后两处遭遇，让我们看见了一个经过血腥劫掠和屠杀的人，他们最大的一个试探，就会成为相辅相成的一个异教信仰。就是让人忘记所有的罪恶，如同佛教、如同女人、如同婚姻家庭神学。所以在中国我们会看见越是奸商和暴君，越原意持香拜佛，并且找无数的女人。这两者之间存在着一个因果的联系。然后我们往中间看，经历了什么独眼巨人、风神、食人族，这些经历无非是让我们看见，让奥德修斯看见，他自己实际上也是食人的巨人。阿喀琉斯在…和木马，在特洛伊所做的一切事，实际上就是弱肉强食的巨人，而我们每个人都是...里面都有这样的偶像。你只有经历它，你才会知道自己有多邪恶。喀耳刻仙岛他们经历的人变成猪，像格拉森猪群一样。那么那个女巫让他们认识到他们的本色，不过就是一群贪吃的猪群。然后冥界之行让他们看见了死人，死亡使人生变得如此的虚无。然后海妖塞壬的经历让他们看见人生彻底的虚无，死亡没有意义，死亡得不到安慰，死亡不是终点，人生也没有意义，你的理想永远好像不能出现、不能实现，而且你想回家也不是你真正想要去的地方。一切意义都被消失了。那么看到了这一切之后呢，奥德修斯并没有彻底地看破红尘。六头怪和漩涡怪的经历让我们看见了一个真正除酵之后的人，仍然在按照理性过一个正义的生活，就是怎样牺牲少数人，保全多数人的生命。但是这种更新有一个很大的缺陷，就是他会反复。所以到了太阳神岛的时候，他们再一次成为吃货。因为吃太阳神的牛所以遭遇了全军覆没的惩罚。经过了所有这一切，曾经不可一世，被封神的奥德修斯，终于变成了凡人。所以当他生命真正被更新之后呢，就在最后一战，就叫所谓费埃克斯人岛，受到了热烈的欢迎。然后他就从那个地方返回了他的家乡伊萨卡。那么这个故事当中呢，最可惜的电影编辑当中，最可惜的省略的就是风神岛那一战。那一战呢…其他的那些战点、其他的那些苦难，确实很像以色列人在旷野的经历。就是因为食物和贪婪遭遇的惩罚和管教。那风神岛的遭遇更像：当时风神给了这个奥德修斯一行，一个宝物，就是一个装着风的皮袋。那么奥德修斯拿着这个皮袋就一路顺风，已经接近了他的故乡伊萨卡。由于他的伙伴怀疑他里面，这个袋子里面藏有宝物，在他睡着的时候就把它打开了，结果方向反了，所以这个船队被吹回了他们几乎出发的那个地点。那像极了以色列人因为贪婪和政治的恐惧，在接近迦南地的时候被带回，几乎被带回出发点，在旷野绕行了40年。奥德修斯一行是绕行了10年，基本的道理是大同小异了。那么经历这一切，奥德修斯从英雄确实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人，就是所谓的除酵的过程。奥德修斯除酵之后呢，让我们震撼的是，他没有真正地在..,我们叫卡吕普索仙岛，或者食莲人岛里面，那个温柔乡里面，或者世外高原里面，或者出世的里面，或者鸡汤教里面度过余生，就不再关心世界了。相反，真正被除酵的人，反而更知道自己做人应该有的责任，就是管理和治理世界的责任。所以我们可以说，最大的一个发酵反而不是自以为神，而是自以为神当中的一个极致，就是自以为看破红尘。这是佛教和婚姻家庭神学真正对人的试探。当你看透一切的时候，你会知道一切都不重要，只有婚姻家庭重要；一切都不重要，一切都没有意义，万法皆空。奥德修斯胜过了这种试探，胜过了这种最高程度的发酵、膨胀，他认识了自己不过是人之后就开始承担人的责任，就是上帝造人的时候给人的责任。所以他返回了伊萨卡，夺回王权，开始重建伊萨卡，开始治理神给他的伊萨卡。这是奥德修斯身上让我们看见最伟大的一个见证，也看到了两希文化关于上帝造人、人的更新和重建，核心的、共享的真理。那么特别值得一提的就是，奥德修斯的除酵还有最后一个功课，最后一战：就是让他知道，在上帝所创造的生命当中，人不仅仅是人，不是神，而且很多的时候，人比所有受造的生命实际上更邪恶，更没有信仰、更没有德行，尤其是信仰和忠诚的德行。所以在奥德修斯的故事里面，我们看见了一个特别特别感人的一幕，就是他和他的猎犬阿耳戈斯之间的关系。阿耳戈斯呢从小就被奥德修斯收养了，所以两者之间关系很密切。我一直在研究阿耳戈斯和刚才那阿尔戈号之间的关系，我们以后有机会再说。奥德修斯离家出征用了十年，投身特洛伊战争，又用了十年，踏上了回乡之旅。二十年过去了，那么他的故乡有很多的人已经忘记他了。他曾经的同事或者臣仆纷纷开始背叛，甚至有人起来成为他的仇敌。即使他的儿子对他是否活着，还是否能够回来也是满心狐疑。他的妻子似乎是最忠诚他的，但是最终也会...也开始摇动。在所有的这些生命当中，唯一一位至死忠心等候他的就是叫阿耳戈斯的这条猎狗。而且在伊萨卡第一个认出他的，也是阿耳戈斯。阿耳戈斯的意思是快速的、迅猛的，也有人说是缓慢的，我不知道。很多现代人怀疑阿耳戈斯的真假，因为阿耳戈斯的真实性，因为二十年寿命的狗很罕见。但罕见未必绝无仅有。那么荷马实际上是藉着阿耳戈斯，对奥德修斯或者所有的英雄，或者所有的人类，做了最后一次彻底的除酵。就是在动物的面前，我们的德行还不如它们，所以我们更应该谦卑。这也让我想起来了亚当夏娃受造的时候，挪亚造方舟的时候，神为什么将动物指给他们看？在约伯遭遇患难的时候，神为什么将动物指给他看？我们这些自以为义的人类，自以为义的约伯，其实在动物的面前，我们首先应该学习的，恰恰是道德、忠诚和谦卑。